【百道网·庄庸专栏】从《书香贵女》到《阳神》的“惊艳之点”，是不是蕴藏着从“文抄流”到“文解流”的可能性转向？“终点之问”是，网络文学是不是真正可能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承载更重要的角色、位置和使命？

（石家庄市新华书店-图书大厦供图）

《书香贵女》同样是一个常年混迹于女频的资深女读友推荐给我的“穿越女主文”。

现在离读完全文已经有一年多时间，故事内容已经忘得差不多（声明一下，这不是说故事不精彩，相反，当我重读几章，找回记忆后，还是会觉得故事、人物都很好看。忘记了的主要原因主要是我个人不好的习惯：读网文老记不住故事；所以，有很多网络文学经典、流行或红文作品，需要反复读好几遍，才能记住），但是，去始终牢牢记住了他这作品中“最亮的亮点”——就是对史记的重新诠读，让我产生“惊艳”的感受。可惜的，就是只是作为一个“亮点”出现，没有作为一个“理论体系”和整个小说故事融合在一起。而且，走的是“腹黑流”，尚缺“正解意”——虽然都是“正能量”。但为“大事计”（让网文“入流”即在主流化中更多地被人接受和认同，而不是妖魔化），当然是正解提供“正能量”更价值。

但这不妨碍我把它经常挂在嘴边，当作一个案例，来探讨网络文学当下爽点机制与潮流的转向问题：

第一，网文现在已经不仅仅是“爽点”就是王道了——当初爽点驱动，YY当道，只要故事好看，语言、文笔、人物都可以放在其次。

第二，在“爽点即王道”基础上，网文开始追求“知识科普或考古”的专业阅读了，让我们能够重新发现或重述、重译、重释和重塑自己的知识谱系、文明体系。

第三，爽点，知识科普之外，越来越期望作品还能为我们提供一种趋势、形势、时势的研判与预判，让我们能够获得对过去、当下和未来的时代洞察感和自我确定的思路、逻辑和智慧。

这三点，是我在北大网络文学研讨课上，跟童靴们一起研究网络文学爽点机制与潮流转向的核心研判。对与不对，另说---毕竟只是一家之言。但是，《书香贵女》对“史记”的惊艳诠释，的确是这在这一方向和道路上一系列思考的“里程碑”式的作品——

（其他在我思考道路上的里程碑作品，包括：《知否，知否，应是绿否红瘦》，《全职高手》，《大唐明月》，《石油咽喉保卫战》……等等。）

一、为什么要从《儒道至圣》说起：“文抄流”的又一当红辣子鸡

《儒道至圣》是2014年起点重推的一部“红文作品”（不知道有没有记错），北大某位很不错的童靴还在网文课微信群里狂推。

1．在龙的天空，我跟贴评论了《儒道至圣》，发表我如下观点——

已经看到现在更新处。开篇觉得很稚嫩，但到童生考试就爽点叠现，渐入佳境，让我有追下去的欲望。但疑问在二：

一是主角的文抄公设定，会不会拉低这本书的品味和格局？我总感觉，网文中“历史抄袭流”已经濒临容忍的边界。是不是到了一种转折点了？文学、文化和文明的“抄袭”是不是应该终结了……没想好。

二是，走儒道至圣和玄幻修炼合一的路数，“晋级阶梯”是不是还比较单薄（如果不能跟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轴心思路很好地结合）；而且，围绕这个轴心所产生的矛盾冲突和世界体系，目前看来有点“失衡”：比如说，在已发表的八十多章里矛盾点中，内部矛盾全靠“柳-左相”这条线索支撑，真心赶脚太弱线条了

2．然后，在微博上把我的疑问提了出来。回贴很多很精彩。

龙的天空官方微博：引入文抄流元素进入玄幻类型，创意和新意始终是网文的关键之一。

起点中文网V：文抄流的出现基于大多作者本身能力的有限，然而1不能去苛求每位作者做到下笔成章出言为赋（能那样也不必来起点写书了……）；2穿越/重生于历史背景题材小说，古今的冲击以及数千年文明积累的优越本身就是一个不可避免也十分精彩的冲突点。如何避免类文抄的俗套，并从中找到新的看点，是一项长期课题。

3．@云中仙客在龙的天空@我说：

简单地说，老读者里面对于抄袭流确实已经越来越不能容忍

但是，新人对于这些还能算爽点。

这篇小说对于写手的启示，其实在于引入其他类型的元素，突破固有类型的套路。

相对于这种元素引入类型突破的小说，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奋斗在新明朝》这本？

这本书是将官场文的元素，引入历史小说中

从而在当时的历史文中独树一帜，算是既有成绩，又有口碑。

我觉得你可以用这两本书作为文本，对比分析一下网文类型化的突破……

二、从《儒道至圣》到《书香贵女》：从“文抄流”潮流到“文解流”的转向有没有可能？

看了@云中仙客的贴子，我的“第一反应”是：

《奋斗在新明朝》我看过了，不过，年代久远，内容如果不重新再去看，恐怕都忘了。

这不是关键。

关键是，比起“网文类型的融合和突破”，我现在更关注的，是《儒道至圣》这个文本让我思考的另一个问题：网文中普遍存在的“文抄流”潮流，从有没可能出现“文解流”的转向？

1．之所以关注这点，是因为《儒道至圣》让我关注的原因是有人强推，有人否定。

网络中有两种针锋相对的意见：

一是说它“最近在起点同时是编辑、作者、读者圈最热的话题之一；这部书本身也有成为网文发展新的风向标的潜质……在两年前这么一部纯新人的还有点生的文，有这样的成绩是难以想象的。”（北大童靴推荐语。）

另一种说法是，其在“龙空的推荐贴都是六月十日左右出的，是不是广告？贴吧没人气，连盗版内容都没有……谷歌只有十四页搜索，书不火。”于是，质疑：是起点推还是作者自己花钱买票买评？一个推荐票是六分钱，一个书评，口水评是两毛钱到五毛钱，深度评十元以上……（引用不具名。）

我想我应该自己看看，有自己不基于任何利益的判断，而不用被左右。所以，我就去看了。

看了后，我其实是提出三个疑问。前两个疑问上面已经说出来了，后一个疑问是：

三是，假若说，“二”的问题，其实是《阳神》写过的”，“圣院的设定像《将夜》的书院”，网文发展的潮流多半是“太阳底下无新鲜事”，那么，我的问题便是：从《阳神》、《青帝》、《黑山老妖》、《将夜》等之类的，这种体系的设定在网文中的潮流是怎么变的？这本书在这个潮流里到底是个什么位置？为什么起点要推这书？我想知道的的是，网文中这种相互承袭和借鉴的潮流一波三折，创新到底在哪里？亦即，网文发展的潮流脉络和真正的新风向标到底是什么？

6．“文抄流”在网文中一直是股重要的“爽点”大潮流。

在这里我不太赞同@观者顺的意见：我们不能简单用“知识产权”的传统价值体系来判断——但仅从网文潮流的发展趋势来研判，我的确认为，“这种架空之后就抄袭然后成功的路子”，已经不再是网文的“正道”；追求“有深度和陌生度的知识性”并且具有反思性和批判性的读者正在成长起来，“倒逼”网文的“爽点”从“抄袭者发财”，到如何重新诠解和运用这种“思想和知识的财富”——也就是说，简单的抄诗抄词抄知识，仍然会是“小爽点”之一，但是，真正的“大爽点”已经开始转移到对这种知识的重释、重译、重述和重塑，甚至是对整个知识、思想和智慧体系的重构，以帮助我们获得更多的对历史、现实和未来的洞察力、预判力和行动力。

所以，我真正想问的问题是：是不是可能从“文抄流”到“文解流”？感觉当下网文潮流只是简单地文抄似乎已经失掉了原来的G点，对数千年文明的重新理解和诠释出现新的渴求。

7．正是在这个意义上，《书香贵女》对史记的重新诠读，让我产生“惊艳”的感受。可惜的，就是只是作为一个“亮点”出现，没有作为一个“理论体系”和整个小说故事融合在一起。同样让我“惊艳”的，还有梦入神机《阳神》中对《易经》的重解——

上古圣皇，中古诸子，将九九之数，硬削为九五至尊……亦即，从天下“惟一的权柄执掌者”，变成备受掣肘的“立宪君王似的主宰者”。男主角还想再进一步，“天行健，君主以自强不息”，为诸子百家代言，人人皆成君子，人人皆是尧舜，人人都是“我的王”——并将“父子反目成仇”，从简单的“为母报仇以弑父”的情节主线，提升到两种思想路线的斗争。这已经不只是知识与思想体系的重构，而是整个世界新秩序的设定和重建。所以，这让我很“惊艳”。

但是，让我同样惜乎哉的是，这个最重要的亮点在《阳神》里仍然只是作为“惊艳”的一点存在，而没有作为核心的知识与思想体系，与整个小说故事的发展，全部的融合在一起——在对这部作品的创意写作研讨中，我设想：假若男主角的“晋级故事”不是依据于过去、现在和未来的佛教思想，而是附着于这种“上古圣皇——中古诸子——需道至圣”的思想体系，与他那“惊艳一松”的知识/思想体系重述与重构真的“全部融合”，那就真的是“故事的可看性”和“知识/思想的体系性”整体上让人“惊艳”了。

当然，这是我“想当然了”——理论设想和创作实际的差距，不可以以分毫计。

三、从《书香贵女》到《阳神》：对传统文化的重释重译、重述与重塑，让网文更“惊艳”？

但我仍然开始假设，从《书香贵女》到《阳神》——是不是蕴含着网文发展的潮流脉络和新风向标（潜质）：从“文抄流”到“文解流”的一种转折点——对传统文化的重释重译、重述与重塑？

是不是，这种“惊艳之点”，才是真正的研判和研判网文趋势与新的风向标的出发点？

A． 整个中国传统在网文界都有复兴之势，从儒道释、诸子百家到神话/神秘文化…… 这跟整个社会传统的东西都在复苏的大势有关。比如说，习近平视察曲阜和在北大见汤一介后，引发了新一波热潮。网文界对此的应对，从“文抄流”到重述、重译、重释和重塑的“文解流”，的确是一个转折点。

杨煦生说，“一个民族突然出现的某种历史性的飞跃，往往发轫于对自身古典或古代社会新一轮的研究和探索。”

B.“网文”成为一个引子，让许多作者和读者迈过专业、历史和传统的门槛，成为其中的“钻家”……“看完《星辰变》和《搜神记》，就看了不少山海经考古研究的书”；“最近看古言，都快成古代继承法专家了，读了好多博士论文……我自己写论文的时候都没这么用心过”；“读者跟着读故事，也去读古书，考据党就是这么出来的”，@观者顺如是说。

于是，继百家讲坛、天涯草根说史热之后，现在，网文成了普及知识、历史和传统的一种好载体。

但问题随之而来。穿越/架空……算不算“篡改”历史？玄幻/奇幻……架构起新的世界体系时，是不是在传递新的价值观？当网文逐渐变成一种影响力增大的“文学教科书”，它所撰述的知识、历史、传统和价值体系，会不会“篡改”我们特别是未成年人的大脑？网文如何传递“主流价值观念”？……

这又跟我现在正在研判与预判的“当下网络文学的大势是‘主流化’？”问题联系起来了。

所以，这一个研讨题仅仅只是一个“起点”：从《书香贵女》到《阳神》的“惊艳之点”，是不是蕴藏着从“文抄流”到“文解流”的可能性转向？

真正指向的“终点之问”，是：网络文学是不是真正可能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承载更重要的角色、位置和使命？

如果止于“文抄流”，还真让人没话说。但如果起于“文解流”，我相信：金光大道，就在前面。至于具体的路径，那就像在《书香贵书》、《大唐明月》和《石油咽喉保卫战》等作品开启的方向上探索和实践吧？

（本文编辑 乔欣）